
曾经,柴禾垛如同一座座小山,驻扎在老家庄户人家的房前屋后,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而今,这道风景正逐渐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即将成为永恒的记忆。收完粮食,农人们把秸秆收拢到一块儿,用架子车一车车地拉到宅院处,选择地势高一点的地方,找来一些大木头,根据柴禾的多少把它们铺垫在规划的垛子下边,以防受潮霉烂。

然后,把柴禾顺着铺垫好的木材垛基,一层挨一层、一茬压一茬地往上铺。当垛子渐渐变高,高得在下面不能操控之时,有经验的农人就拿着一把杨杈翻上去,下边站一位健壮的汉子,将码好的柴禾托起向上抛,垛上的农人用杨杈极其精准地接应着。

在农人娴熟的配合与协作下,柴禾垛很快变成了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雕塑——或圆柱锥顶状,或茅屋尖顶形,无论下多大的雨,垛子里的柴禾都不会浸湿。这可是他们生火做饭非常金贵的燃料,不然雨天做饭就是个大麻烦。农人们还有一项特异的眼力,那就是可以从庄户人家的柴禾垛看出这个家庭收成的丰与歉。

一些有经验的老农单看柴禾垛就知这家的粮食打了多少。我本以为垛子越大,收成越好,其实不尽然——垛子大小只是一方面,还要细观秸秆的壮与弱,以及秆子颜色的暗与鲜等。暖暖的冬阳下,三五个人扎堆在柴禾垛向阳的一面,或站或蹲或坐,惬意地享受着阳光的爱抚。

男人们悠闲地抽着纸烟,女人们则纳着手里的千层布鞋底。王家的孩子又淘气了,李家的老母猪下了多少崽,徐家的孬蛋打老婆,陈家的媳妇可孝顺了,张家的儿子出远门回来了…放学回家扔下书包后,孩子们相约着疯疯癫癫地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玩得起劲时,可以“翻山越岭”,可以“钻地洞”,也可以猫着腰在柴禾垛下周旋躲藏,让对方发现不了目标,只能以认输告终。

后来,农村经济发展了,利好政策持续发力,农家的生活变得日渐殷实。随着煤、燃气和各种家电产品大大普及,如今的农家厨舍光鲜,儿时烟熏火燎的浓厚痕迹再也难见,房前屋后皆是柴禾垛的风景也一去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