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年冬天,“美合根据地”遭受了国民党顽军的严重的摧残,根据地军民经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在东边的革命老区仁洞村也是一样,处在白色恐怖之中。今天日军进抢劫搜捕,明天国民党顽军又来搜查,闹得天昏地暗,鸡犬不宁,人心惶惶。农历12月初的一天中午,仁洞村村民陈养圣在自己的草寮中歇息烤火取暖。一会,突然从树林里传来了“哼、哼、哼”极其微弱的声音。

在这深山老林,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声音?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单薄而褴褛的衣服,在他的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伤痕累累,只有嘴巴一张一翕的,仿佛是刚刚从棺材里出来的一个模样。陈养圣二话不说,急忙把这个小孩抱进自家的草寮中,他把小孩放在篝火旁边烤着火,又把中午剩下的米汤煲热,一口一口的喂小孩吃下去。他吃力的从腰带中拿出一条小红布和一个五角星,递交给陈养圣。他确认了这位少年的身份,他应该是共产党队伍的一位小战士。陈养圣明白,现在这孩子如果一旦被日军或者国民党顽军知道,就会被杀害掉。

全家人看到他背着一个陌生人回家来,都感到十分吃惊。当时他全家一共五口人,陈养圣夫妇、三个孩子、大姐16岁、二姐13岁叫陈志民、三弟陈显丰10岁。因为事情关系到全家性命大事,陈养圣严格要求全家人都要严守秘密,如果一旦被外人发现,全家都统一口径,这个小战士是乞丐,在村外捡到的。统一口径后,陈养圣当夜把柴房改造一下,他在里面挖一个坑,放下一口水缸,盖上木板,作为厕所,这个小战士吃住都在里面。次日,陈养圣又到外地找郎中,捡回几付内伤药,并且每天都用盐水帮助小战士消毒伤口。陈养圣家在当地是比较富裕的,除了耕种家里几亩田之外,大多数时间都在做生意,他把山区的特产用木船运到海口销售,又从海口运回日用品,在金江等地批发。

这位小战士今年13岁,文昌人,父亲从海口带他来到美合革命根据地公学读书。教官经常对他们说,在美合革命根据地的东边几十里的地方,有一个村庄仁洞村,也是苏区。前几天,美合革命根据地遭受敌人严重摧残后,他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几天来,他冒着饥饿和寒冷,吃番薯叶,吞野菜,走了几天几夜,终于找到了仁洞村,遇到了救命恩人。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4年来,陈养圣一家人守口如瓶。陈养圣也多次同本村的中共地下共产党员符子善,符焕儒等人联系打听,设法联系小战士原来所属部队,当时,形势极为艰苦,一直都没有联系上。

月转星移,到了1944年底,外面的风声不太紧了,当年的小战士,现在已经是一个健壮的小伙子。春节前,陈养圣正好有一船货要运往海口,在这年冬农历12月底的一个黑夜,陈养圣带着小战士在南渡江边的一个码头上船,一路沿江而下,上岸后,陈养圣临别时又给小战士50块大洋让他做路费。临别时,两个人难分难舍,小战士跪在陈养圣跟前说,“大叔,革命胜利后,我一定报答您的恩情”!新中国成立后,60年代初,国家在北京举行地方戏曲文艺汇演,海南也派出一个八音代表队参加。

演出结束后,一个中年军人站在大门口,一一询问有没有海南队,海南队是否有澄迈县的人参加?他们互相交流后,陈显丰从包里拿出父亲陈养圣的相片,中年军人用颤抖的手,接过相片。几天后,海南代表队要返回海南了,中年军人来到海南代表队驻地,他拿着一大袋棉衣、并且送给救命恩人陈养圣一帧汉白玉挂像。中年军人把这帧汉白玉挂像郑重交给陈显丰,让他代自己把它赠给自己亲如父亲的陈养圣。

后来,“文化大革命”爆发了,许多老革命一夜之间被打倒了。陈养圣担心此事会连累家庭,更怕再给当年的小战士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就把和军人多年交往的信件和物品全部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