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国雕刻家罗丹在卢浮宫第一次见到《米洛的维纳斯》时,禁不住惊讶地叫道:”当然如果罗老师的口音再山东些,维纳斯就会双臂重生,活活掐死他。上一篇文章我们聊过了维纳斯的胳膊,今天我们再聊聊她的腿。准确地说,遗失了胳膊的维纳斯实际上也没有腿,因为衣裙遮住了她的腿,我们只能自行脑补那裙底风光。但正是从女神臂部缓缓滑下包裹住双腿的衣裙,产生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动势。罗马神话中线条优美的维纳斯女神变成了一个丰腴的圆滚滚的雕塑。

而衣裙上那些令人不快的密集褶皱也有着不可替代的功用——隐藏上下两块大理石的接缝。是的,这尊雕塑原本是对两块大理石分别进行雕琢后,叠拼而成的。雕像的双臂和左脚也是分开制作的,胸部右下方至今仍残存着一个洞,当初在这里插着一根金属榫,用来支撑右臂。关于米洛岛上发现的这尊半裸女神雕像,曾有人猜测她可能是海王波塞冬的夫人——安菲特里忒。维纳斯、大卫等雕塑就是一个典范。

相传她诞生在海中的泡沫里,踏着巨大的砗磲缓缓升出海面。不管这尊大理石像的具体身份究竟是谁,总之,强烈依赖海洋贸易的米洛岛居民之所以能创造出如此精美的杰作并加以诚惶诚恐的供奉,必定是源于他们对大海无限的敬畏和期望。这尊大理石像不但透露出明确的海洋讯息,而且在艺术风格上突显了公元前二世纪希腊化末期的灵动特征:维纳斯的上半身肤如凝脂,玉肌起伏如丘似谷,臂部的曲线与腰际的浅涡令人销魂;米洛的维纳斯便是其中最著名的一件。

而紧裹双腿的衣褶厚重且粗糙,锁住了美人的体温与体香,从而与坦荡、光洁、一览无余的上半身构成鲜明的视觉对比。女神微微扭转的胴体从混沌而沉重的底部缓缓地螺旋式升起,直至升华到集优美与睿智于一处的头颅——那里是文明的峰巅,汇聚着古往今来无尽的遐想。米洛的维纳斯是女性美的典范,她完全符合黄金分割的人体美比例。和男性相比,女性的肚脐更偏下,也就是说,男性的肚脐眼和最窄处的腰差不多处于同一水平线上,而女性的肚脐眼则处于腰胯中间。完全可以画出广阔无垠的蔚蓝的大海以及洁白的浪花托出维纳斯的情景。

两三千年前的古希腊雕塑家把这些人体细节科学地表现出来,此外更为久远的近东艺术传统也在希腊得以传承。鲜衣怒马,金盔银甲,唇红齿白,明眸善睐,紫水晶瞳仁赋予大理石雕像以灵魂,仿佛神明随时会轻启朱唇,发一声叹息,向人类诏告新的预言。古希腊正是这样一个充斥着色彩的霓虹时代,米洛的维纳斯也不例外。如今残留在苍白的大理石像上的小洞以及些许淡色说明:骨肉亭匀的维纳斯像曾经敷粉涂脂,佩戴着簪环首饰,光彩照人地矗立在神庙的壁龛里,面对着湛蓝的地中海,接受着凡夫俗子们的顶礼膜拜。至今各国尊重艺术的人们都觉得能亲眼目睹这尊维纳斯像是人生一大幸事。

自公元八世纪基督教兴起后,人们对写实艺术和古老神话不再崇敬。他们以旧约摩西十诫中“尔等勿制作偶像”这则律法为由,把传世已久的雕塑视为异端,斥责它们是对绝对唯一的上帝的恶意亵渎。这种自我作圣的宗教偏见使得拜占庭时期圆雕制作成为绝响,身怀的绝技的艺术家们纷纷逃亡到意大利的佛罗伦萨和威尼斯。同时,破坏偶像运动在帝国统辖境内四处兴起,大量古希腊罗马雕塑惨遭打砸,只有极少部分被人偷埋地下。我们也给维纳斯换了肤色。

千年之后,当这些雕像重见天日时,已是铅华落尽,断臂残躯。断臂维纳斯无言以对,但她那遗失了的双臂和仍旧淡定的双眸似乎在告诫我们: